趙紫陽,中國大陸八十年代的風云領導人,曾任國務院總理,中共總書記。論排行,算是繼毛澤東,華國鋒,胡耀邦,共黨的第四任領導人。但是由于八九年那場學生愛國民主運動,同情學生,反對戒嚴,反對武力鎮壓因而遭到共黨強硬派軟禁,直到2005年因病逝世。現在的大陸媒體已經很少提及他,甚至在媒體上與六四、天安門事件同屬于敏感詞。在公共場合,官方承認的共黨領導人是毛、鄧、江、胡,似乎華、胡、趙查無此人似的。
說實在的,趙在我心目中,是共黨中繼陳獨秀后的第二個比較欣賞的人。原因當然不是他在抗日、國共內戰時期的“罪行”,而是他在改革開放初期,胡耀邦和他先后從文革的寒冬回暖,平反冤假錯案,改革僵死的計劃經濟體制,逐步導入市場經濟體制,難能可貴的是他和胡同情學生運動,倡導政治體制改革,主張建設一黨領導下社會主義漸進式政治民主化改革,是黨內民主派的元老。可惜的是,當時學生運動真是沒有“組織,預謀”,也沒有“打,砸,搶,燒”,沒有利用共黨高層的矛盾來爭取老鄧的支持,惹惱了老頭子,將趙一派拿下,釀成了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最悲慘的一幕。當然并不是說學生錯了,也不是運動不能觸及老鄧的底線,而是中國自大陸淪陷來,大陸的政治體制為民國來最反動、最腐朽的集權專制體制,本身讓人們的思維已經發生變化,老百姓是怕共黨的槍桿子的,共黨的槍桿子也是不長眼的,最後只能釀成悲劇。這次運動其實比五四,比起今年的各國的茉莉花革命和緩多了,學生絕食是最和平、最理性的抗爭,要換埃及、利比亞、敘利亞,老百姓早就把中南海踏平了。可是學生的這種自制,竟最后被稱為暴徒,究竟是誰動武在先?其實早有定論了,要是想動武的話,還傻在那絕食啊。
這本書為趙好友宗鳳鳴所著,他在趙軟禁期間,常以氣功師的名義探訪趙,最後將談話內容以時間順序記錄下來與2007年在香港出版。
現記錄一些從此書中得到一些細節和思考。
1. 趙曾被認為借學運與老鄧攤牌,有奪權的意思,其實是個誤解。趙不具備挑戰鄧的實力。他曾是鄧放心的改革開放政策的具體執行者。胡可能有些想法,對老鄧不滿,但趙不會。
2.趙在書中說并沒有對胡落井下石,社會上純屬謠傳。但我覺得即使沒有落井下石,也是沒有公正的為胡說句公道話。
3.老鄧的“誰不改革,誰下臺”從此書中找到了證據。64后,老鄧不十分中意地將老江弄到臺上,老江上臺后不積極推進改革,反而大力搞“反和平演變”。這才有了老鄧的賭氣南巡,當事老鄧已是一官半職都沒有了,而軍方楊氏兄弟瞧不起戲子,聲言要為“改革開放保駕護航”。
4. 趙認識到了,自由、民主、人權的重要性,從而積極進行民主、法制建設,搞政治、經濟雙重改革,能夠抑制日益嚴重的腐敗,加快中國經濟發展。他還主張聯邦自治,難能可貴。
5.有意思的一段話:“有人提醒我們說,中國老百姓素質低。……但是我不相信中國老百姓比陳希同的素質更差。毛澤東要老百姓造反時,從來不說他們素質低,想不到造反成功了,卻有人勸告中國人放棄自己的自由和權利,這算什么理論!”(P300,鮑彤《中國的憂思》)
6.關于結社自由:憲法規定的“結社自由”,但國務院的《社會團體登記條例》又規定“成立社團必須事先登記得到批準”.還沒有成立憑什么登記?否則成立過程就視為非法,這就取消了結社自由。又規定成立社團必須有掛靠單位,這就是只能依附官方,這怎能叫結社自由呢!還談了當時中國民主黨的情況。
7.報料的事:六四當事高層的分岐。江在美國買個人專機,被人安了竊聽器。王震兒子被抓,“不管什么犯法不犯法,先給我放了再說”。1996年的軍演,嚇唬臺灣的第一次總統直選,卻反而幫了李登輝,引來了美國的航空母艦。農民企業家余作敏的下場。另外,對現任領導人的評價比較客觀。
8.局限:說什么國民黨治療不好中國,蔣介石過高估計自己,發動了內戰,什么階級對抗,使農民的命運同共產黨命運緊緊聯在一起,什么階級分析,階級利益,馬克思主義,還是沒有脫俗共黨那一套。還說國民黨進行了改組,實行“容共”,走與農工相結合的道路,才有北伐勝利,統一了中國,有扯淡的成分。另外趙對中國文化,尤其傳統文化持全盤否定態度,認為東方文化是專制一無是處的文化,其實他才是沒有文化,他沒有對中華五千年文明有深入的了解,沒有脫離他作為一個共黨政客的窠臼。
總之,此書為當時64前后,共黨高層的斗爭,和事后的處理做了詳盡的說明。也對趙在軟禁期間,仍然思考社會,關心國家社稷,將其追求黨內民主的風骨向世人展示。作為十惡不赦的共匪集團,有這樣的開明人士,實屬不易。紀念紫陽!
此書購于芝加哥,2010年12月